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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华人校董:如何识别“野鸡大学”和“文凭工厂”


来源:财新网   时间:2010-7-30   阅读535次

    中国官员和商人源源不断地到“文凭工厂”去,呆几个星期之后得个MBA之类的头衔,拿真金白银去换这些废纸来满足虚荣心或者行骗
    第1页 自由的办学制度 第2页 全球化下的信息不对称 第3页 被忽略的资源:社区学院 第4页 关于“成功学”的一点题外话  【财新网】(特约作者 龚小夏)不久前,我被新上任的州长任命为弗吉尼亚州公立社区学院系统15名校董之一,任期为四年,该社区学院系统有50万学生。唐骏“博士”学历的真假被质疑之后,我接到一些相熟的朋友和读者的来信,询问如何辨别美国的“野鸡大学”,我刚好可以就相关话题做些深入的介绍。
   
      自由的办学制度
   
      1636年,在“5月花号”移民北美不到一代人的时间里,马萨诸塞殖民地的人民开办了这里第一所大学。一位从英国剑桥大学毕业的教士约翰·哈佛将自己的四百多本书和七百七十九英镑捐给了这家学校,因此学校被命名为“哈佛学院”。学院的注册到1650年才完毕。与当时的牛津、剑桥这些由英国国王给予特许状、出过物理学家牛顿、思想家培根、经济学家亚当·斯密的大学相比,哈佛在学术殿堂里毫无地位。学校重点培养的不是人文社会自然学科的学者,而是基督教新教的教士。
   
      我的母校哈佛大学在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后来居上,超过旧大陆的许多历史辉煌的古老学府,最后成为世界学术的尖峰,依靠的是美国的自由精神。特别是在1805年之后,哈佛的教育世俗化,使得这里成为学术和思想自由的中心。这种自由精神同样体现在企业制度上。在这里,有志于办高等教育的人都可以注册成立大学。除了军队院校之外,联邦政府没有直接立法规定高等教育机构必须具备什么样的标准。
   
      私立大学办得最成功的往往是宗教团体。比较著名的有摩门教的杨百翰大学,耶稣会的乔治城大学,天主教的圣母大学,南方浸信会大学等,其宗教色彩保持到今天。而哈佛、耶鲁这些早年由大量新教徒移民参与建立的名校,最初也是以培养宗教学者与教士为主。后来又出现了一批以社会改革为目的的院校,特别是自19世纪下半叶以来,废奴运动和民权运动的活跃分子为黑人开办了一系列高等教育和培训机构,现在还存在的有105个,包括在首都华盛顿的霍华德大学和阿拉巴马州的塔斯基吉大学。另外,成功的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也促使他们中许多人将资源投入大学教育,像卡内基-梅隆大学、范德比尔特大学、洛克菲勒大学等,都是著名的例子。
   
      这样的历史渊源为美国高等教育留下了一个重要的传统,亦即美国正规的私立大学基本上不以盈利为目的,经费主要由学校的基金开支,学费只是学校收入很小的一部分。学校基金的来源,有民间特别是校友的捐款,也有基金营运中产生的利润。比如哈佛大学的基金,目前有大约350亿美元,为各学校中最高,而且校友们还不断捐赠。一般来说,越是好的学校,成功的校友越多,获得的捐款数额也就越大。同时,因为大学的非盈利性质,各级政府会为种种项目拨款,这就大大地削弱了以盈利为目的的学校的竞争力。
   
      私立教育机构的发展也推动了公立大学的产生。最早的公立大学出现在东部弗吉尼亚、北卡罗莱纳、佐治亚等几个州。19世纪50年代,各地增加高等教育——特别是与农业技术有关的教育——的要求越来越高,大批农业技术学校应运而生。1862年林肯政府时期的立法,根据该州国会议员的人数拨给每个议员名下三万英亩土地,出售所得用于公立高等教育。此后,各州都建立了自己的公立大学系统。办学最多的加州,其中包括加州大学(University of California,11所分校)、加州州立大学(California State University,23所分校)、加州社区学院(California Community Colleges,109个校区)这三大系统。公立大学由各州政府拨款,对于本州居民,学费相当便宜。
   
      然而,大学教育是一项耗费巨大的长线投资。尤其是在营造一个鼓励思想自由和发明创造的环境,能吸引各方面人材,绝不是急功近利者能做到的。因此,美国登记办大学很容易,但以牟利为目的的教育机构消失也很快。只有那些真正为高等教育做出了贡献的机构才能长期生存发展。因此,在分辨美国正规与所谓“野鸡”大学,学校历史的延续与非盈利的性质是两项非常重要的指标。
   
     全球化下的信息不对称
   
      自从哈佛建校以来,在三百多年时间里,世界上排名在前的学校中,美国高校占了大部分。不过,也出现了为数不少的所谓“文凭工厂”,依靠出售文凭牟利。自1980年至1991年,联邦调查局曾经在多个州开展了打击假文凭的活动。其中有一位探员后来在国会作证说,他在很短的时间内买到了10个本科学位,19个硕士学位,4个哲学博士学位,两个医学博士学位。这次调查行动不仅发现了2567所无证学校,而且还挖掘出了202个得不到行业认可的“认证委员会”。最后有39家无证学校因为对人造成了实际伤害而被关闭。
   
      政府要关闭无证学校并不容易。美国的法律对于“大学”这个称号并没有规定,无证教育机构自称大学并不犯法。而宪法没有赋予联邦政府以规范高等教育的权力,该项权力主要落在各个州。有多个州就此进行立法,但是这些法律却在法庭上遭到挑战。比如怀俄明州立法规定,求职者不得在简历上列入没得到认证的大学中获得的学位。有所学校为此控告州政府,指出根据宪法第一修正案言论自由的原则,从该校获得学位的人有权利去表述这一事实。最后双方庭外达成协议:可以在简历上列出该校的学位,但同时也必须注明该校没有得到认证。
   
      另外,有许多号称“大学”的牟利机构的主要业务是办短期职业培训班。这些机构对工作市场的需求反应快捷灵活,在求职者与雇主中往往很受欢迎。比如,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电脑的使用迅速普及,无论是装配、维修还是操作人员都大量短缺,短期的电脑培训班比大学中的有关院系更能适应人力资源市场。在简历上列出受过的专业培训,对于求职非常有帮助,尽管那些培训机构不一定有名。但是,除非雇主无知或者当事人有意行骗,否则从这些地方发出的硕士博士之类的学位是没有人会去当一回事的。
   
      可是,全球化与互联网的兴起给了那些学校以新的机会。在许多发展中国家,美国大学的学位不啻于铁饭碗金招牌。“文凭工厂”利用两边的信息不对称,打着“互联网远程教育”或是“合作办学”的旗号,到第三世界国家中去滥发文凭牟取暴利。尽管这些学校在美国毫无学术信誉,但是在不明就里的人中,还着实能有狐假虎威的作用。
   
      这种文凭工厂是美国人骗外国人的,但是近年来许多外国移民也瞄准了这个机会。移民们对母国的市场需求与消费能力都很了解,办文凭工厂的成功率非常高。在“东亚四小龙”起飞之后,台湾和韩国很快就美国文凭满天飞,让一批早年在美国苦读后回归的博士硕士们,看着自己手中被缩水的学位好不气愤。
   
      20世纪80年代第一批中国留美学生,绝大多数人穷得连申请费都交不起,幸运一点的依赖学校的奖学金,倒霉的靠自己打工,但是所有人都必须有正规大学发出的签证表才有可能得到签证。那时候,中国人甚至没有听说过有文凭工厂这种事。在90年代中期,中国的富裕阶层开始成为行骗的对象。不仅有各种奇怪的学校到中国去招生,还出现了冒用正规大学名字的中介。
   
      前不久,我接到附近某大学负责人的来信,希望我能够帮助该校打开中国市场。这家盈利的大学是几位南亚移民办的,以从事职业教育为主,也有一些本科和硕士课程。在同类学校里面,该校的规模和声誉都还不错。到中文网上一查,却发现在大陆和台湾都有人指控该校诈骗。询问时我被告知,几年前该校雇用了一位在美国卖旧车的华人去打中国市场,结果此人在中国利用校长的签名去办学,自己中饱私囊。最后,学校只好在中美两地雇律师来解决问题。
   
      大批无认证、不合格的学校在中国招生,导致中国的教育资源与财富大量流失。这些学校发出的文凭,实际价值还没有用来印文凭的那张纸值钱。官员与商人拿真金白银去换这些废纸来满足虚荣心或者行骗固然令人厌恶,但是急于望子成龙的家长将血汗钱与孩子的前途投入到这些贪欲的无底洞里,那才真是中国的悲哀。
   
      被忽略的资源:社区学院
   
      我曾经问过中国的家长,为什么要将孩子送进那些不入流的美国大学。得到的回答是,“美国学位找工作容易”。但是,因为家长钱不足够多,孩子英文也不足够好,往往宁愿选一所费用便宜的学校,也不愿去社区学院。理由是,那些学校只有美国的穷人才去读,毕业后名声不好听。这大约是国内比较普遍的认识。
   
      其实,社区学院是美国高等教育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根据美国国家统计局的数字,成年人中有19.5%曾经在高等学府就学,但是没有得到学位,有7.4%的人得到的是两年制的“副学士”,17.4%的人有本科学位,9.9%有研究院的学位。其中,社区学院培养出来的人占了相当大的比例。以我所在的弗吉尼亚州为例,整个州的社区学院系统包括了23所两年制大学,共有40个校区,每年从社区学院毕业的学生超过了其他大学的总和。州政府每年为该系统的拨款超过12亿美元。下面的叙述主要根据的是弗吉尼亚州社区学院系统的情况。
   
      社区学院与高中、四年制大学、职业教育几方面都挂钩,在教育体系中有着承前启后的作用。这些学院采取所谓“开放式入学”,学生只要证明有高中毕业或者同等学历都可以入校。不过,有些特殊的课程依旧要求学生通过考试才能进入。学院里通常没有宿舍,通常是本地人就近入学。学费很低,低收入的家庭也能够负担得起。2009年社区学院的本州居民全日制学生一年学费仅为2781美元,只有公立四年制大学的三分之一,比中等以上的私立大学更是便宜了许多。
   
      社区学院通常会与州内的四年制大学签约,后者同意接收那些分数达到一定标准的毕业生,他们可以将学分转到四年制大学继续学习。弗吉尼亚社区学院与20多所大学,包括著名的威廉-玛丽学院、弗吉尼亚大学、弗吉尼亚理工学院等等都签订了合约。读两年后,GPA超过3.6的学生马上能进入威廉-玛丽学院,超过3.5的则可以进后两家大学,开始上第三年级。高中学生在上学期间可以到社区学院选修课程,大学承认所得的学分。这为成绩优良的学生提供了更多的选择,并为日后的发展铺平道路。这一制度深受家长和学生的欢迎,为许多中低收入的家庭减轻了负担,也为一些原来没有机会进入上述一流大学的优秀学生提供了机会。事实上,教育界的研究早已证明,无论学校属于哪个等级,10%最优秀的学生在智力与能力上是差不多的。
   
      社区学院的另外一个重要功能,就是针对本地劳动力市场的需求进行职业培训。有许多的培训课程为的是获得执照,而不是计算学分。职业培训出来的技术人材,其经济收益往往超过四年制大学毕业生。比如在经济不好的情况下,用人单位要招聘年薪三四万美元的文字秘书,往往会有几十个有大学毕业文凭、有经验的人去申请;可是招收电工之类技术工种的单位,却很难找到合格的候选人。北弗吉尼亚州一个有执照的水暖工,平均能够挣到80美元每小时。大量短期的职业培训班也是与雇主合作进行的,按照培训者现在或者毕业后的工作需要度身进行教育。这也使得学生能够避免“毕业就失业”的困境。
   
      在中国教育部的网站上,弗吉尼亚社区学院系统的全部23家都榜上有名,而本地区名字响亮的无认证学校并不在其中。尽管如此,中国还是有官员和商人源源不断地到“文凭工厂”去,呆几个星期之后得个MBA之类的头衔。
   
      关于“成功学”的一点题外话
   
      不止一次,我接到读者来信,问美国“成功学”的情况。由于过去从来没听说过这门“学问”,我便上网查了一下,原来这是近几年出现的不折不扣的中国名词。其核心无非是狗皮膏药“一帖灵”之类的广告词,其精神造就了一批唐骏之类的人物。
   
      在美国,以及在任何有着正常道德规范的社会里,一个人成功的首要标准,是他对周围的人与社会的贡献。
   
      成功人士的头衔被赋予那些创造价值的而不是掠夺财富的人;那些慷慨给予的而不是巧取豪夺的人;那些推动社会进步而不是附着在权力机器上去吸血的人;那些心灵充实自信而不是空虚懦弱的人。
   
      “成功学”充斥的社会,是一个失败的社会。
   
      作者为美国弗吉尼亚州公立社区学院系统校董 2009年该州第46选区共和党议会候选人
   
      (全文详见2010年08月01日出版的2010年第8期《中国改革》文章“当自由办学遭遇学历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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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注:转载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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