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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的少女时代


来源:红袖添香    作者:姚澄     时间:2005-1-25   阅读696次

     妻子十四岁的时候,我对她一见钟情。但是,那时候,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就是我未来的妻子。后来和她结婚之后,我常常想:要是早就知道我的妻子就是她,我还跑个什么跑?——我断不会在二十七岁那一年,离开她独自出走,去追求什么理想的生活。但是我浪迹江湖一年之后,她却又奇迹般的成了我的妻子。想一想,不得不惊叹命运的神奇。对此我的结论是:人,不论怎么努力,你是逃不掉你的命运的;虽然,你确实需要努力。
   
      妻子十四岁时,我十九岁。那年秋季,因为一个非常偶然的原因,我成了陈川中学的语文老师。我教初二两个班的语文。
   
      那一天,大概是我第二次给初二二班上课。讲完了当课的内容,我叫学生们自己朗读,我则习惯性的背着手,在教室的走廊里踱步。当我走到靠门边的一条走廊时,我回过头去,想看看我左边的学生在复习没有。因为刚走过来时,我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这个位置的学生。
   
      当我回过头去的那一刹那,我惊呆了。
   
      一个女生,拿着翻开的书,没有朗读,却正抬起眼睛,深深的向我凝视。
   
      这是一个很美的女孩子。但她的美绝不妖娆,而是蕴涵着一种朴素和健康。短发,圆脸,白衬衣,优美而坚定的嘴角,象一幅简洁的黑白照片。然而,细看,她的肤色比较深,带着一种淡淡的褐色,我仿佛从她饱满的脸上闻到阳光的香味;她的眼睛又大又亮,那纯净的光芒象海一样把我的灵魂濯洗得温润透湿。
   
      本来,对于没有看书的学生,我是可以批评或者提醒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当时,我竟然对她感到隐隐的畏惧。我什么也没有说,而是匆匆的掉转了目光。那是因为她的美把我彻底的震撼了。
   
      在那以前,我是一个非常骄傲的青年。一般的女孩子我是绝对看不上眼的。
   
      从此,我急于知道这个白衣女孩的名字。因为刚到班上不久,我几乎一个学生也不认识。直接去问她或者别的老师当然不好。我性格内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秘密。叫学生交作业也不妥。我决定,马上搞一次语文测验。因为在学生们交试卷的时候,我正好可以守在讲台上,教一个,我就看一下试卷。这不是万无一失吗?
   
      于是,第二天,闪电般的进行语文测验。这场测验的全部目的,就是为了知道她的名字。
   
      轮到她交卷了。我看清了试卷上的名字:李馨。
   
      我把这个名字藏在心底。从此之后,我上这个班的课,就莫名其妙的有些紧张。在陈川中学半年时间,我在二二班上课,一直没有在二一班上的洒脱幽默,也就是因为李馨。
   
      秋天到了。李馨经常穿着紫色上衣。在课堂上,我的眼角经常敏锐的注意着她。她和同桌的女生悄悄讲话,忍不住笑起来,她就习惯性的用手遮一下嘴。可是她不知道,她并没有完全遮住。我远远的看清了她雪白的牙齿。她笑的样子真是使我入迷。
   
      但是,那时我非常纯洁,在女孩子面前非常羞涩。一切的感情都隐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表面上,我对李馨没有丝毫过分热情的表示。在课堂上请学生回答问题时,我一般也不叫李馨,怕我的眼睛和神态泄露我的心思。我老是叫那些姿色平庸的女生起来。我只有在自己不爱的女生面前才落落大方。
   
      但我时刻关注着李馨。我希望更进一步了解她。我希望她是一个才智卓绝的女孩。为此,我又给学生们出了一个作文题,题目就是《我的家》。我想借此了解李馨的写作水平和家庭状况。
   
      作文交上来了。我细看李馨的作文,感到失望。她写的不算好。勉强写了些,看来是绝无才华可言。但她还是勾起我温热的感动。我在她的作文后面用红色墨水笔写下了好长一段批语。我的批语中好象有“褐色的土地”什么的,我想她不会明白我那一段极其抒情的文字是什么意思。
   
      她的作文中说,她有个哥哥;还提到,她家有一只狗。于是,在潜意识中,我就很想到她家里去玩。我想象着,那应该是屋旁有着一株大树的房子。同时我莫名其妙的害怕她哥哥——假如我真去,她一定要觉得我来者不善的吧。还有那条狗。我怕狗。那狗是不是很凶?
   
      在教室的外面,是一个操场。操场是土黄色的。而在远远的前方,是河对门的高山。那是隔着一条河的箭石县。在操场上看河对门的山,觉得那山特别的近。空气中弥漫着秋天的气息。那种气息,今天我仍然能够感受得到。
   
      哦,和十四岁的李馨在一起的那个秋天,是我有生以来经历的最美的一个秋天。河对门层层叠叠的山脉特别的蓝,蓝得醉人。山脉中点缀着田园人家。常常,山脉的中间漂浮着一两朵皎洁的白云。你看着它时,它一丝不动;可是过了一会儿再看,你会发现,它完全改变了形状和位置,或者,它竟然无影无踪了。
   
      我的语文课往往是连着两节。于是在两节中间的十分钟,我就让同学们课间休息,而自己就坐在讲台上,闲闲的扭头去看山。常常,在这课间,李馨和她的一个女伴,相邀着走过操场,到操场下面的学生寝室去。于是我就偷看她的背影。
   
      她的紫色上衣,蓝色长裤,她健美的身影,常常在宽阔的操场和辽远的山脉映衬之下,渐渐远去。她的步态雍容大方。那是整个秋天最美的一道风景。那时在全班以及全校所有的学生中,我就爱她一个人。我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华贵气息。
   
      但是,后来我和李馨结婚以后,她说她那时其实很穷,常在上学之前急急的赶着烤干唯一的衣服。可是,那时候,我就是觉得她有一种富贵之象。
   
      她是那么的健康、丰润、饱满。她完全象一个芳香四溢的苹果,在阳光灿烂的早晨悬挂在枝叶繁茂的树梢。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苹果上面闪烁着晶莹的露珠。同时她身上端庄和高雅的气息,令我这个老师都不禁肃然起敬,而绝对不会产生妄自摘取的俗念。
   
      那个时候真是纯洁,几个女生朝我笑一笑我都会脸红。但是我的课上的很好。在课堂上讲起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我就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全校老师和学生纷纷传言我讲课的精彩。那个风度翩翩的副校长,总是这么表扬我:“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我是一个斯文而沉默的人。我默默的感受着学生们,特别是女生们对我的钦佩和爱戴。我的寝室,在一个天井的边上。我的楼上就是李馨她们的女生寝室。每当晚上熄灯之后,如果是别的老师值日,他们会很“负责”的走上楼去,督促女生们早点睡觉,并不时惊起女生们的尖叫和笑闹。但是轮到我值日的时候,我从不上楼,只在楼下督促一两声。但是,我会听到女生们的议论:“你们快点不要讲话了,今天是姚老师值日!”
   
      我的寝室靠天井的那面板壁外面,就是楼梯。而在板壁上,有一个刚好眼睛大小的破洞。女生们上楼下楼的时候,喜欢把眼睛凑在破洞上朝里面偷看我,然后发出悄声的议论:“姚老师在吃饭”、“在看书”、“在睡觉”、“在写着什么”,等等等等,然后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很不好意思。许多年后,我和妻子谈起当年这个细节,妻子告诉我,她当年也是非常喜欢从这个破洞偷看我的。而给女生们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她们看到我打开抽屉,在看抽屉里的红苕,也就是山芋。当然,这成了她们传播的最好素材。
   
      女生们说:“姚老师一定在数,还有几个。哈哈!”
   
      常常,从天井边的石板路上走向自己寝室的时候,我会遇到李馨。她不知道,我就在她的后面。她使我紧张而幸福得几乎要屏住呼吸。她依然是那套紫色上衣,蓝色长裤,有时肩上会挎着一个绿色书包。她步履从容的走着。她丰满的身姿使周围的一切都黯淡无光。
   
      而回到寝室里,想起她,我会自卑。其实后来我知道,在那时她的眼睛里,我是非常白皙、清秀和神秘的,可是当时,我就是觉得她那灿烂逼人的青春使我相形见绌。我把关于她的很多细节写进了日记里。那半年时间,我写了满满一本日记。
   
      虽然李馨的功课使我有些失望,但这并不防碍我仍然风清云淡的爱她,因为她身上有很多吸引我的特质。说实在,后来我明白了,她的功课不好也是上帝的安排。因为,要是她功课很好,我必然爱得更加疯狂而缺少必要的压制。那么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那以后的几年中,我和别人许多次的恋爱,就是始于疯狂,而又灭于疯狂的。真正能够持久的美丽都要经得起压抑和考验。
   
      而当初李馨留给我的很多印象,使我在经过了岁月无情的锻打之后,仍然能清晰的回忆起来,并且当那些细节从时光长河中慢慢浮出水面时,我进一步领略到它们非凡的魅力,从而更加坚定不移的要和李馨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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