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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围(短篇小说)

    20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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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突围(短篇小说)陈业冰 靠山镇党委书记金文清连续接到两个内容相同的电话,一个是长勺县县委办公室打来的,一个是县信访办打来的,内容都是严厉要求他立刻亲自出马赶往北京,把“上访专业户”范沙星接回来! “北京那么大,我们去哪个单位或到哪个位置接人?”他问县委办公室主任。 “天安门!”对方没好气地大声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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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围(短篇小说)


    陈业冰

                        

    靠山镇党委书记金文清连续接到两个内容相同的电话,一个是长勺县县委办公室打来的,一个是县信访办打来的,内容都是严厉要求他立刻亲自出马赶往北京,把“上访专业户”范沙星接回来!


     “北京那么大,我们去哪个单位或到哪个位置接人?”他问县委办公室主任。


     “天安门!”对方没好气地大声回答。


    “他去天安门上什么访?”金文清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天安门打出了‘铲除蛀虫,还我公平!”的红色条幅,被天安门公安派出所扣起来了。两会期间,严禁去北京上访,可你们靠山镇的人胆子就是大,敢做一鸣惊人、惊天动地的大事!让你们把人死死盯住,不知你们的工作是怎么搞的。领导说了,靠山镇今年的树优评先一票否决!”对方的电话“咔嚓”挂了。


    金文清到靠山镇担任党委书记不足一个月, 对“上访专业户”范沙星的情况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是镇信访办重点管控的对象之一。心想:能到天安门广场举幅喊冤,说不定真有重大冤情。他让司机去准备车辆并带上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打电话让镇信访办李主任到自己办公室;趁李主任未到之际给妻子打电话:“我出差去北京,当天回不来……”

    李主任一进门,金文清大声问:“两会期间,上级要求做好上访户工作,你们怎么把他做到北京去了!”


    “范沙星早在半月前就没影了,所以两会一开始,我们就失去了管控的对象,估计去北京他女儿家了。金书记,范沙星不是第一次上北京了。这几年,他6次上首都北京,9次去省城济南,20余次去市府曹刿,30余次去县城长勺,来镇政府闹腾早已超过上百次了。他每次上访,镇政府都要派专人专车去接,所以镇政府在他一人身上的花费已不下五六万了。”

    金文清瞪大了眼睛:“五六万?如果全镇有几十个这样的上访户,镇政府岂不关门大吉了?”他追问道:“范沙星是不是有重大冤情?为何问题几年了得不到解决?为何留下如此大的窟窿无休止的填补下去?”


    李主任慢慢的摇摇头,脸色变得沉郁而无奈:“三年了,我被他折腾的黔驴技穷,胜似惊弓之鸟,一提起他我就心惊肉跳,浑身酸软。你连问三个重大课题,我三言两语无法解答,感觉头更大了。此事说来话长,没有三五个小时不能表其所以然……”教师出身的李主任,虽然离教30年了,还是保持了教师的语言风格。


    “既然说来话长,我们路上慢慢说。走,时间不等人。”金文清抓起皮包,几步迈出了办公室。


    他奔到“301”车旁正要开车门,司机老高说:“金书记,这个老爷车在100公里以内跑跑还可以,坏了可以找地方修修。跑长途经常撂在路上,在高速路上坏了,维修就成大问题了。”


    金文清一想也是,这辆浑身“吱嘎”响的醉汉车,不到一个月已经修了三次了。他只好给在靠山镇中学当教师的同学打电话:“把你的车开过来用用,路上我给你加油。”


    “你这党委书记够寒酸的,一辆能跑能颠的车也没有,好可怜哪。”老同学一边调侃一边把车钥匙递给老高。

    “花在范沙星身上的钱,能买一辆新车呢。”李主任说。


    路上,李主任用半个小时捋清了思路,用两个多小时把范沙星上访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大意是:范沙星是范家寨5年前的村主任,落选后一直耿耿于怀。两年后,他认为新一届村两委有贪污受贿及违法违规行为,便来镇政府反映情况,并交上一摞手写的材料。镇政府组织工作组对他提出的范家寨村两委的问题进行了一一清查,没有发现实质性的问题。他表示不服,说镇政府官官相护,故意包庇,随后向县信访办反映。镇政府向县信访办和县政府递交了清查报告。从此,他接二连三地到市、省、北京上访,直至今天。镇政府开始了马拉松式的接访。他女儿在北京工作,上访时就住在女儿家。后来,一次次的专车去接,让他把准了政府的脉搏,看准了政府的软肋。他即使不上访,去北京女儿家小住一段,为了节省回家的路费,便到天安门广场,把事先准备好的条幅一举,电话就层层打到了镇政府,镇政府只好乖乖的派专车专人去接。


    对于李主任的话,金文清没有完全相信,因为这毕竟是一面之辞,要经过调查研究、走访落实后才能下结论。他问:“前一段时间,潘家寨到处上访的潘公声现在怎么样了?”


    “甭提了!这个老东西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虽然没去北京,但省城去了十几趟了。我安排村里组织了12人,在两会期间,分三班日夜轮流守候在他家的大门口,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汇报,现在看来还算风平浪静。昨天我和他又谈了半天,说了一箩筐的话,他还是无动于衷。临走撂下话,说在两会期间就不再给政府添麻烦了,两会一结束,立马上北京,不信找不到说理的地方,问题一天不落实,他一天不会放弃。”


    “围追阻截、蹲点看守不是有效的办法,不把问题解决了,要看守接访到什么时候?而且费用还要不断的增加!”金文清感觉到潘公声这个人有点意思,做事不仅按牌谱而且懂规矩。


    “金书记,我们不是不想解决问题,是根本无法解决。范沙星纯属无理取闹、胡搅蛮缠,他是牵着我们的鼻子转,拿我们当猴耍,用耍弄、嘲笑政府的办法来满足他的虚荣心和嫉妒心。潘公声是显摆个人英雄主义,为老百姓强出头,打的是没有结果的官司。”


    “没有结果的官司?此话怎讲?”


    “他反映的是村里砂场的事,砂场破坏了老百姓的土地,破坏了几十年栽植起来的松柏生态林。虽然砂场老板给了村民一定的土地补偿,但他认为村民没了土地,将来靠什么生存?破坏了生态又如何恢复?因此,他一直要求停止砂场开采,恢复土地。可是砂场是通过市县两级招商引资来的项目,有相关部门的合法手续,所以我们无法满足他们。”


    金文清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


    天安门广场公安派出所里,金文清仔细打量着范沙星:60多岁,不肥不瘦的中等身材,络腮黄脸,鹰钩鼻,坐在椅子上架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看着天花板,嘴角挂着轻蔑的微笑,分明一副目中无人、洋洋自得、幸灾乐祸的样子。金文清感觉到此人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倒是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石猴不惧烟火烤”的主……


    回来的路上,在金文清的主动搭讪下,范沙星摇头晃脑地开了尊口,如数家珍般地列举了村两委的10大罪状。他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党委政府哪是人民的?官官相护、沆瀣一气。我上访两年了,没有哪一级政府诚心实意、认认真真地对待我。哎,真让人心寒啊。”


    “上访是有法律依据的,检举村里的违法违纪行为要有证据。你回家沉住气待着,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金文清把“法律、证据、满意”几个词说的语气很重,但不知老先生是否听得出弦外之音。


    北京两会的最后一天,靠山镇党委政府召开了关于信访问题的专题会议。会上分管信访的雷副书记总结了上半年的信访工作,他说:“上访的个人和群体在不断增加,信访工作的压力越来越大。特别是上访群体,1995年前被辞退或离岗的民办教师上访事件历经两年多,给各级政府带来了很大的工作压力和经济负担。尘埃未落,乡村医生又掀起了一轮上访热潮……紧接着:原农电工、农村放映员、供销社职工、公路养护工、拖拉机站职工、兽医、乡镇临时工干部、村干部、战山河工作队……接踵而来的群体上访,使处于第一防线的我们疲于应付,在上级指挥下对上访人员围、追、堵、截、守、接,弄得我们是焦头烂额。再就是几个有砂场的村,村民也在组织集体上访,要钱要地……因此,信访稳定工作成为当前最棘手最头疼的工作。”


    信访办李主任说:“鉴于我个人的能力差、年龄大,以及工作压力大、难度大,我请求党委把我调离信访工作岗位,选拔年轻有为的精干人员来担任此项工作。”


    李主任,您是咱靠山镇的元老,在全镇有很高的威望,基于这一点,党委政府才让您担此重任。这项工作的困难和压力显而易见,但我们不会让您独自承担……”金文清话未说完,只听见院子里吵吵成一片,眼望间,六七十号人挤进了大院,他们情绪激动,一片混乱。有人高喊:“报复打人,还有没有王法!”


    信访会议被迫停了下来,一班人来到院子里了解情况。


    原来,潘家寨的潘公声见两会已结束,准备去北京上访,被砂场老板刘某打伤住院,村民声称要伸张正义,相约来找政府讨要说法。


    金文清大声说:“乡亲们,打人犯法,我们一定秉公办理,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大家先回去耐心等待,我们马上介入。”他让雷副书记当着乡亲们的面给派出所李所长打电话,让其立即组织有关人员进行调查并要求依法严肃处理。


    人群渐渐散去……


    县医院里,金文清和乔镇长安慰潘公声要安心养伤。表示问题处理一定会有理想的结果。


    潘公声拉着金文清的手说:“一点皮肉之伤,过几天就好利索了。麻烦领导来看我,心里过意不去。”


    “应该的。等您出院了,咱爷俩好好啦啦,探讨一下砂场的事。”金文清和乔镇长临走留下了1000元钱。


    打人事件很快落实清楚了。李所长给金书记送来了处理报告:对刘某进行行政拘留10天,承担潘公声所有医疗费用的处罚。


    打人风波刚刚平息,李主任又向金文清回报范沙星最近动态:“他又要进北京了,不知又要做出啥幺蛾子事来,现在有人盯着他。我建议党委政府再派工作组进驻范家寨,彻底调查清楚后,向社会公布,堵住他的乌鸦嘴。”


    金文清思考了一会说:“再派工作组是对上届党委政府的否定,要尊重同志们的辛勤工作。我看这样:你提前下通知,明天上午9点在范家寨召开本村党员大会。除在500公里以外的,所有党员必须到会,如有特殊情况需请假的,村支部必须报请镇党委批准。你亲自告诉范沙星,党委要在会上给他一个说法。”


    第二天,金文清安排党政办公室通知信访办、综治办、派出所、司法所及范家寨所在的社区书记一起参加范家寨党员大会。


    金文清主持会议,他说:“同志们,今天我们会议的主题是‘如何解决落实范沙星几年来连续上访和范沙星所反映的范家寨村两委违规违纪的事。’去年,镇党委政府组织了专门班子对范沙星反映的问题进行了调查,没有发现村两委有违规违纪的现象,但范沙星表示不服,认为存在官官相护的情况,党委政府故意包庇村两委,因此继续坚持上访。镇政府也因此先后花费了5万余元的费用。我认为这件事再不能继续拉大锯扯狗皮了,是到了彻底解决的时候了!我提议,从今天开始,这件事移交县法院审理,但村两委和范沙星双方要有一方向县法院提起诉讼。你们哪一方愿意来做原告?”金文清把满屋子的人扫了一遍,发现范沙星眼珠子“滴溜溜”快速的转了一圈,然后慢慢地低下了头。


    村支部李书记“呼”的站起来:“我们当原告!村两委状告范沙星无中生有,诬告村两委违规违纪,要求法院还村两委一个清白。”


    金文清两眼射向范沙星:“范沙星!你是不是也愿意当原告?如果愿意,你可优先。”


    范沙星慢慢地抬起头,他与金文清的眼光一接触,身子不禁打了个寒颤:“我……乡里乡亲的,没盘算打官司。”


    “你多次去北京上访,目的就是要告倒村两委,这和打官司有什么区别?”金文清追问。


    “不……不一样,上访不一定有结果,打官司一定要有结果。”范沙星的声音越来越低。


    “发展到今天的地步,是你坚持上访逼出来的。现在已经不是你愿意不愿意的事了!结果只有两个:一个是村两委输了官司,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一个是你输了,不仅要治你诬告他人、故意扰乱社会治安罪,而且要承担镇政府因为你上访而产生的一切费用。”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第二天一上班,信访办李主任向金文清回报:“范沙星不见了,据知情人说他半夜里悄悄地打的走了。他是不是又去北京上访了?”


    金文清“哈哈”大笑:“老李,你一百个放心。他这是做贼心虚,去‘躲庄’躲官司去了。”


    “那村两委还提不提上诉?”


    “当然提!诉讼称序照常进行,不能助长了这种歪风邪气。”金文清话题一转:“老李,你现在陪我和乔镇长去趟潘家寨,听说潘公声昨天出院了,我们去看看他。”


    破旧桑塔纳艰难地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一辆辆满载水洗砂的大货车排成一字长龙,车厢的左、右、后三面挂着水帘,一瘸一崴地慢慢向前爬去。


        金文清说:“乔镇长,和有关部门协调修路的事进展怎么样了?这路确实没法走了。”


    乔镇长:“分管道路建设的雷副县长一直不松口,他认为这条路即使重修了,用不了多长时间还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金文清说:“我来靠山镇快一个月了,看到的最头疼的事就是如此路况,这是靠山镇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大道。唉,这些可恨的砂车……你是这里的老镇长,这些年你们没采取任何措施吗?”


    乔镇长:“金书记,不瞒你说,上一届我和李书记来的时候,这些砂场早就轰轰烈烈的开了好多年了,是咱全市第一次大招商的时候,按招商引资项目引进来的。这些年来,因开砂场而引起的经济纠纷此起彼落,一直没有消停过。镇政府所得的税收一年不足20万,然而为他们所付出的代价远不及此。”


    金书记:“既然有害无益,就没考虑将砂场关停了吗?”


    乔镇长:“我和李书记在2011年春曾下过决心将所有砂场关停,可树动百枝摇,这些砂场老板的背后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后台关系,还没行动,黑白难分的电话如泰山般压了下来。有人直言,这些砂场可是名正言顺招商来的,手里握有国土资源部门的开采证,强行关停可是违法的。所以这件事只能悄悄地压下来,眼睁睁地看着整座整座的大山被他们吞噬,道路变成了坑洼地,河水变成了黄泥汤。”


    金书记:“抽时间我们组织有关人员调研一下,到现场看一看,商讨一个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我们不能再做靠山镇人民的罪人了。”……


    潘公声家里,潘公声躺在床上休息,见书记镇长来了,连忙下床擦桌子、拿板凳、招呼老伴涮壶沏茶。金文清关心地问他怎么样了,他说这点伤早就好了。


    金文清看到北墙上挂着一块镜框,镜框里镶嵌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一家人笑容里透着幸福。他问:“老潘,这是您的全家福吧?”


    说起全家福,老潘脸上洋溢着无限的幸福,他兴奋的指着照片上的人一一介绍:“这是我大女儿,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在曹刿市第一高级中学当语文教师,她不仅是优秀教师、教学能手、三八红旗手,更是个非常孝顺懂事的孩子……”原来,大女儿潘静不是潘公声夫妇的亲生女儿,是35年前潘公声从村东头的小树林里捡来的。那时的潘家寨人把村东小树林叫做“舍地”(旧时风俗,婴幼儿死了不能入祖坟,抛弃在固定的地方)。那年夏天,潘公声上山锄地路过“舍地”,听到微弱如蚊蝇的婴儿哭声,他在一片草丛里找到了一个骨瘦如柴、全身紫青曲皱的女婴。这是一个小生命啊,是哪位狠心的爹娘,人还活着就扔在了“舍地”! 简直是禽兽不如!他想也没想就把婴儿抱回了家。那时潘公声和妻子结婚不足三个月,妻子也是个忠厚善良、富有爱心的人,她从经销店买来了麦乳精(那时农村还买不到奶粉),可孩子已经是汤水不下,连吸奶的力气也没有了。二人连忙抱着孩子赶往长勺县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孩子得了急性黄疸,现在治疗已经晚了,你们怎么到这时候了才来!”二人跪下来求医生无论如何救救孩子。医生说只好试试看了,把孩子送进了隔离保育室……老天不负善心人,孩子竟奇迹般慢慢好起来。10天后,二人高高兴兴抱着孩子回了家。潘公声把捡到孩子的事向村支书作了汇报,村支书在高音喇叭里通报了此事,让孩子的亲生父母抱回去,可始终没有人来认领,潘公声夫妇只好精心喂养着。第二年,潘公声妻子生下了女儿潘洁。有人告他提前私生二胎,违犯了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多亏老支书出面向上级领导说明情况,才幸免于难……等潘静考上了大学,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美女的时候,她的亲生父母终于经受不住多年的精神煎熬,慢慢地露出了水面,通过各种渠道把信息传递到潘公声耳朵里。潘公声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把实情告诉了潘静。潘静痛哭了一场,毅然来到亲生父母的家里,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说:“我磕三个头,算是报了您的生育之恩。是我现在的爹娘把我从阎王爷那儿抢了回来并抚养成人。请你们不要再打扰我们的生活……”自此,潘静更加敬重孝顺潘公声夫妇……


    金文清对潘公声这个“上访专业户”速生敬意,他第一次听李主任汇报时,就隐约感觉到此人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头长角、身长刺,是个头难剃的人。


    说到上访的事,潘公声沉默了许久,他出神地看着门外的蓝天白云,两行老泪顺着两颊留下来:“说来惭愧,眼看着地没了,树没了,整座山没了,我这个老党员并没有站出来替大伙说话,还认为招商引资是国家和政府的大政方针,要发展就要有牺牲。可几年下来,村里没有任何良性的发展,老百姓不仅没有变富,反而失去了千百年来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最大的变化是原来山清水秀的小村庄,成了坑坑洼洼的乱石场,阳光下横七竖八的白石头就像一堆堆白骨压在心头上。我天天思考着:这是招商引资发展经济,致富乡亲的正确路子吗?为什么对环境资源的破坏如此之大,换取的只是极少数人的发财致富?就在我困惑不解、心急如焚的时候,潘福义大叔打发人把我叫去。潘大叔就是当年帮我渡过难关的老支书,他是参加过抗日、解放、抗美援朝战争的功臣,今年93岁了,因为腿脚不方便,所以很少出门。他说,公声啊,我人老没用了,不能跑不能踮,但看着咱村里现在的模样,我心如刀绞。咱不能眼看着让他们继续糟蹋下去啊!你是老党员了,可不能坐视不管,应该向上级反映汇报,直至中央!我说,人家可是招商引资来的,有主管部门的开采手续,是合法的呀。他说,什么合法不合法!只要破坏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就是最大的不合法!你越老越糊涂了,忘记了我党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只要不符合国家和百姓的利益,就是错的,就得改正。老爷子的一番话让我无地自容,当时竟出了一身冷汗。我向他老人家保证,无论阻力和困难有多大,我要将此事反映上去,把老百姓的心声传递给上级,制止这场罪恶的继续。唉,要不是潘大叔的提醒和教导,我至今还蒙在糊涂阵里呢。”


    金文清问:“你无数次的上访,遇到不少阻力和麻烦吧?”


    “谁说不是?因为他们有所谓的合法手续,又是在招商引资的保护伞下,有关部门不敢违犯所谓的合同,没有人敢给予明确的答复。可砂场老板对我恨之入骨,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经常进行威胁恐吓,最终发展到拳脚相加。”


    金文清紧紧地握住潘公声的双手说:“老潘,真难为您了。在开采砂场这件事上,镇党委政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没有站在保护生态环境和群众的长远利益上思考问题。咱全镇有十几处砂场,对十几个村造成的危害和损失不可估量。我和乔镇长商量过了,明天就去县里反映情况,这次来主要是向您了解情况,听听您的看法和意见。让我们一起努力,彻底清除砂场危害,改造土地归还老百姓,封山造林重塑青山绿水。”他站起身来:“走,您带我们去潘福义老人家,我们要表达对他老人家的敬意。”……


    从潘福义家出来,潘公声坚持留下金书记三人吃饭。金书记也想和潘公声借机好好啦啦,欣然答应。


    桑塔纳破车颠簸在返回的路上,车窗外突然下起了雨,紧随而来的是撕天扯地的炸雷,雨越下越大。


    “在仲春时节,不应该突然下起暴雨。”乔镇长说。


    金文清:“乔镇长,麻烦你通知办公室下通知,各村做好防汛。你亲自通知各个砂场,严阵以待守护好尾矿坝,谁出了问题谁负全责!”


    大雨瓢泼而下,视线越来越模糊……


    政府办公室里,金文清、乔镇长及一班人坐立不安。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大雨冲刷着玻璃窗,持续的闪电使办公室里忽明忽暗,滚雷震彻人心……


    雨势终于慢慢减弱,太阳从云缝里露了出来。李书记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电话铃响起,乔镇长急忙向前抓起电话:“喂……什么?……新航砂场尾矿坝决口?……什么?还冲走了放羊的冯老汉?”


    金文清抢过电话:“快组织人员沿河打捞抢救!”他扣掉电话快步跑出办公室,向停在院中的桑塔纳奔去……


    沿河岸边,到处是搜寻呼喊的人群……


    第二天上午,靠山镇政府大院正中一块旧门板上,仰面躺着放羊老汉的尸首。周围坐着几十号冯家的亲属,他们披麻戴孝,手持哭丧棒,女眷们嚎啕痛苦……政府大门上方悬挂着白布横幅,上写八个黑色大字:还我生命、还我土地。

    镇党委雷副书记带领一班人正在劝说死者家属:“金书记和乔镇长去县里专门汇报这件事了,回来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请大家先回去把丧事办了,让老人家入土为安。”


    “不行!你糊弄我们回去了,事情就难办了。必须现在就给答复!”死者的儿子冯老大寸步不让……


    桑塔纳驶进院里停在一旁,金文清和乔镇长下车直奔尸首旁。二人向着死者深深的三鞠躬。金文清回身说:“乡亲们,我是金文清,来靠山镇刚好1个月,大家可能还不认识我。我和乔镇长刚从县里回来。镇上现在派工作组去你们冯家寨与新航砂场洽谈,一定会按照有关规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希望你们回村积极配合,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不行!砂场毁了我们的土地,害死了我们的人,老百姓没法过了。”一冯姓中年人说。


    乔镇长:“请大家放心,砂场的事一定解决。乡亲们回去等候消息。”


    “不!问题处理不好,我们不会撤走。人都死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冯老大一屁股坐在事先铺好的谷秸上,一副长期驻扎的样子……


    镇政府二楼会议室里,党委扩大会议正在进行。综合大家的意见,金文清作最后的部署:“雷副书记率领工作组马上进驻新航砂场,以最快的时间谈好补偿的事,让死者入土为安。乔镇长和我以及国土、水利、建设、民政等有关部门的负责同志,陪同县委郝书记一行去各个砂场看现场,郝书记马上就到。情况紧急,大家分头行动。”


    靠山镇大桥上,一辆辆黑色的轿车飞驰而过……


    冯家寨村东头,泥沙填满了河沟,鬻上了街道。轿车只好停了下来……


    冯家寨村北的山上,金文清带领着郝书记一行艰难地爬上了山顶。放眼望去,冯家寨四周的山上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一棵树,到处裸露着大石块和石梁,到处坑坑洼洼、犬牙交错。


    金文清:“郝书记,您看看,这比当年朝鲜战场上的上甘岭有过之而无不及!所有的植被全没了,只剩下这些硬骨头,还拿什么来恢复土地!”


     “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郝书记看着眼前的一切,感觉事态严重。他对金文清、乔镇长说:“我们马上召开县委县政府扩大会议,你二人参加,会上把详细情况向与会人员讲一遍。”他对县委办公室主任说:“你通知国土局、水利局、规划局、林业局、安监局、环保局、民政局、司法局、公安局、招商局的一二把手,参加扩大会议。”……


    这次会议的召开,使与会人员同时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和事态的紧迫性,一致同意取缔砂场,恢复生态,改造土地。鉴于砂场是招商引资项目,县委将《取缔砂场决议书》报请曹刿市委审批。市委回复按长勺县委会议决议执行,为扫清所有障碍,市委建议由市县两级组成关停治理工作组,进行联合执法,干净、彻底、安全地清理好、治理好。……


    一场轰轰烈烈的砂场关停战在靠山镇全面展开,13个部门的联合执法势如破竹,伴随着老百姓的欢呼声,一座座砂场的建筑设施轰然倒下……


    在砂场清治工作结束之后,靠山镇又一次召开了由全体机关干部、村两委干部、党员代表参加的信访稳定工作会议。会议主要是总结前一段时间的工作,找出不足和差距;重温党的《信访条例》和有关规定;用“为人民的利益坚持好的、改正错的”作为靠山镇信访工作的基本原则。


    金文清在讲话中说:“近几年,上访事件愈演愈烈,你方唱罢我登场,甚至是“刚刚唱罢又登场”,或者是“几方未罢多方登场”。究其原因:一是我们在工作中重视了开发忽视了研发,只讲效益不讲民意,只顾经济发展不顾环境保护,放大了私欲缩小了公利,致使干群关系、党群关系越来越紧张。就拿开发砂场来说,不仅没有给老百姓带来福利,反而破坏了生态和土地,激化了矛盾,甚至出了人命!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就是老天对我们的警示!现在从表面上看问题解决了,可造成的损失却难以挽回。所以我们要结合实际,重视民生,因地制宜,把损失降到最低,就算是亡羊补牢吧。二是,部分社会人员和村民,为了个人私利而大闹政府,达不到目的就以上访为要挟。无理的上访不仅给政府带来了精神负担和经济负担,而且严重滋长了一些人的私欲,使只讲索取,不讲奉献的歪风泛滥成灾。试想,每一个群体和个人都讲为国家做出了贡献,就应该向国家要说法,那么,社会风气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占绝大多数的农民以辛勤的劳动和汗水奉养着国人,农民工用双手建起了高楼大厦、公路桥梁、繁华的城市……然而他们得到的报酬却很少,与付出的辛勤劳动不相符,他们才是国家真正的功臣!如果他们组织起来向国家要说法要报酬,我们该怎么办?在医疗养老保障体系日趋完善的今天,每一个群体和个人不应再向国家额外伸手。所以说,对国人进行感恩、奉献教育刻不容缓,结合相关的法律法规,提高国人思想道德素质,重塑信仰才是正确的路子。”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两眼在整个会场扫了一圈:“最近,我和乔镇长去潘家寨拜访潘福义老人。他是一位“三战”功臣,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中身经百战,杀敌过千,屡屡负伤,屡立战功。他至今居住在一个小土屋里,过着清贫孤寂的生活,却从未向政府伸手,而且把村里分配他的老年贫困补助金让给别人。当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做时,他说,‘我当年的大部分战友都为国家牺牲了,而我至今还活着,我知足啊!’听了九旬老人的话,我在激动流泪的同时联想到当前的信访工作,不仅思绪难以平静……”


    李主任悄悄地递给金书记一张小纸条,他看了看内容,然后大声说:“长勺县法院传唤范沙星到庭的传票已经到了他家人手中,不管他躲到哪里,总是要回来面对法律的尊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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