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拳（小说）

陈业冰

一

他从早到晚茶饭不思，坐在院子里盯着老皂角树发呆，浑然不觉深秋的阵阵凉风。

妻子不止一遍地苦苦劝说：“60奔70的人了，还较什么真！不就是划拳输了吗？又不是输给了别人。恁兄弟俩划了40多年，你赢了几千次了，逯林兄弟是头一遭赢你，你就知足吧。”

“你一个娘们家懂个屁！土匪来了坐月子——这次输得不是时候啊。都怪我‘大意失荆州’，关键时刻掉了破链子。唉，是不是老天爷有意和我作对？”他低着头围着皂角树转悠了3圈，又掉过头反方向转了3圈，然后对老伴说：“你麻利点把大红公鸡杀了炖上，我再把逯林请过来，今晚上一定赢了他！提着棍子撵阎王爷——我就不信这个邪！今过午啥活我也不干了，我得抓紧时间练练拳，琢磨点取胜的道道，十几年不划拳了，手指头比脚趾头还笨！可怜今天的人们就知道玩命地挣钱，缺少了健康向上的生活情调，哪还把‘划拳’这么宝贵的传统酒文化当回事，真是珍珠扔在了臭水沟里，抱着烂石头当白面馒头啃……要是把划拳传承下来，不间断地划到今天，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

“你十几年不划拳感到手生了，难道逯林兄弟就练了？以前，人家分明是让着你，只不过你是‘寒冬腊月光脚丫——不自（恣）觉（脚）罢了’。”

“让着我？他不潮不傻凭什么让着我？还不是因为我脑子活、反应快，要不，他40多年咋没赢过我！”

“睁着大眼扒瞎话！这回不是赢你了？害得你像掐了尾巴灌了烟油的壁虎，晕头胀脑地围着树根瞎转悠！”

“去去去！干你的活去。就知道灰喜鹊进家——乱喳喳。”他生气地一屁股坐在皂角树下的长条石櫈上……

    从上世纪80年代初，逯海就是逯家寨公认的“划拳”第一高手。不知为什么这一次竟然输给了逯林！他想破脑袋也不明白，是自己的水平降低了，还是逯林的技艺见长了？简直是凤凰从树梢上一个跟头栽落下来，摔成了秃毛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