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千年雅俗，春和景明

作者：华夏文库

上巳节，又称“三月三”“重三”“元巳”“女儿节”，是中国民间历史最悠久的传统节日之一，时间最初定于农历三月的第一个巳日，魏晋以后逐渐固定为农历三月初三，恰值暮春时节，春和景明，万物生发，承载着先民对自然的敬畏、对美好生活的祈愿，更沉淀着中华传统文化中独有的雅韵与烟火气[1]。它起源于先秦时期，历经数千年传承，虽在汉族地区曾有衰落，却在南方少数民族中得以延续，成为多民族共享的文化盛宴，更被列入多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延续着千年的文化血脉。

上巳节的起源，承载着先民最朴素的生存智慧与祭祀信仰，学界主流观点认为其最早可追溯至周代的祓禊活动，带有一定的巫术与原始宗教色彩。《周礼·春官·女巫》中记载，上巳日需由女巫主持大型水边祭祀仪式，人们前往水边，用香薰草药沐浴，通过洗濯身体驱疫辟邪、除去旧年不祥，这种仪式被称为“祓禊”，是上巳节最早、最核心的习俗，也是全民参与的重要活动。《论语·先进》中“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记载，便是当时上巳节祓禊习俗的生动写照。此外，民间还有“三月三，生轩辕”的说法，相传这一天是轩辕黄帝的诞辰，同时也是伏羲、女娲造人的日子，因此祭祀先祖、祈求血脉延续，也成为上巳节的重要起源内涵。

历经岁月演变，上巳节的习俗从最初的祭祀性逐渐向娱乐性延伸，形成了兼具雅俗的丰富内容，贯穿祭祀、游玩、饮食等多个方面。祭祀类习俗中，除了核心的祓禊沐浴，还有祭拜高禖、临水浮卵、曲水浮枣等活动。高禖是掌管生育和生殖的神灵，古人在郊外祭祀高禖，寄托着祈求子嗣繁衍的美好愿望；临水浮卵、曲水浮枣则是将煮熟的彩蛋、红枣投入河中，任其顺流而下，下游的人拾取食用，以此祈福消灾。同时，民间还会祭祀王母娘娘、伏羲、女娲等神灵，或前往黄帝故里参加拜祖大典，彰显炎黄子孙的血脉相连。

游玩类习俗则让上巳节充满了暮春的生机与热闹，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曲水流觞。魏晋时期，上巳节逐渐成为文人雅士的临水宴饮之日，人们坐在弯曲的水流两旁，将酒杯置于上游，任其顺流而下，酒杯停在谁面前，谁便饮酒赋诗，否则罚酒三杯。永和九年三月初三，王羲之与友人会聚兰亭，行曲水流觞之礼，挥毫写下《兰亭集序》，更让这一习俗成为千古佳话，赋予上巳节浓厚的文人雅韵。此外，青年男女会在这一天集体外出踏青、赏花、会友，《诗经·郑风·溱洧》中“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的诗句，便记载了上巳节青年男女相会赠礼的场景，也让上巳节被称作中国最古老的“情人节”之一。插柳、斗花、乐舞等活动，更让节日氛围愈发浓厚。

饮食习俗则是上巳节烟火气的生动体现，多与祈福、养生相关。江南地区有“三月三，荠菜赛灵丹”的民谚，人们会在这一天挖荠菜、煮鸡蛋，既是对古时临水浮卵习俗的传承，也寄托着祈求健康的心愿。此外，部分农村地区还有食用香椿芽拌面筋、嫩柳叶拌豆腐、芦笋烩鲜鱼等佳肴的习俗，贴合暮春时节的时令特点，兼具美味与养生功效。在福建地区，人们会采鼠麹草、合米粉做粿祭祀祖先，部分人家还会借此机会扫墓，兼具踏青与除灾祈福的意义。

上巳节的发展历程，也见证着中华传统文化的融合与变迁。它在唐朝达到鼎盛，成为当时隆重的节日之一，杜甫《丽人行》中“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的诗句，便描绘了当时上巳节的热闹景象。到了宋元时期，由于上巳节与寒食节、清明节日期相近、功能重合，且受理学盛行、礼教森严的影响，上巳节在汉族地区逐渐衰落，诸多习俗融入清明节中。民国十九年，人们将修禊之日改为三月初三，废除“上巳”之称，进一步简化了节日形式。

值得庆幸的是，上巳节的文化基因并未消失，在我国南方少数民族中得以完整保留和发展，成为各民族彰显特色、寄托心愿的重要节日。黎族、畲族、布依族、壮族等少数民族的三月三，有着各具特色的庆祝形式：壮族的歌圩会、黎族的竹竿舞、畲族的对歌祭祖等，热闹非凡[1]。2006年以来，黎族三月三节、畲族三月三、布依族三月三等先后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2014年广西更将“壮族三月三”确定为法定假日，让这一古老节日重新焕发活力。此外，上巳节的习俗还传入日本、韩国等国家，日本演变为“女儿节”（雏祭节），韩国则保留着踏青、吃杜鹃花饼、饮桃花酒等习俗，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见证。

如今，随着传统文化的复兴，上巳节的诸多习俗被重新挖掘和传承，穿汉服、行祓禊、品荠菜蛋、行曲水流觞之礼，成为现代人感受古风雅韵的重要方式。上巳节早已超越了最初的祭祀意义，它既是先民顺应自然、敬畏生命的智慧体现，也是文人雅士抒发情怀、寄托志趣的载体，更是各民族凝聚情感、传承文化的纽带。这个承载着千年雅俗的节日，在春和景明的三月，诉说着中华传统文化的厚重与鲜活，让每一个传承者都能在其中感受到岁月的温柔与文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