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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绍振‖智性话语与诗性沉思——庄伟杰《从家园来到家园去》读后-《星星·诗歌理论》2026年第2期

    20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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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智性话语与诗性沉思庄伟杰《从家园来到家园去》读后孙绍振曾经有一个美国教授送给我一本诗集Unsettled,是世界各地移民美国的新移民写的。这位教授问我能够猜得出诗集的题目“Unsettled”是什么意思吗?我说,可能是:“躯体是安置下来了,可是心灵却没有”(“settled physically, unsettled psychologically”)。他点头称

    智性话语与诗性沉思

    庄伟杰《从家园来到家园去》读后



    孙绍振

    曾经有一个美国教授送给我一本诗集Unsettled,是世界各地移民美国的新移民写的。这位教授问我能够猜得出诗集的题目“Unsettled”是什么意思吗?我说,可能是:“躯体是安置下来了,可是心灵却没有”(“settled physically, unsettled psychologically”)。他点头称是。

    眼前的这本诗集《从家园来到家园去》(海峡书局2025年9月出版),是移民到澳大利亚的诗人庄伟杰先生的作品。其主题与诗集Unsettled是一样的,但从本质上来说又极不相同。诗集Unsettled中写的是美国新移民在美国社会生活中遭遇歧视,或者虽无歧视却陷入深沉的文化困境。庄伟杰先生的诗集《从家园来到家园去》没有直接写异国的生活遭遇和故事,而是展示在异国土地上所体验到的心灵彷徨和痛苦,强烈地表现了知识分子脱离本民族文化之根以后的精神挣扎。

    庄先生是泉州人,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前往澳大利亚留学并定居。当时正是中国出国大潮汹涌澎湃的时候,欧美、澳洲、亚洲……可能来不及选择,因为出国本身几乎成了目的。然而,对于出国以后的现实困窘和精神动荡,谁也没有足够的心理或思想准备,不久就有大量的留学生文学作品出现了。除了市侩气息和暴发户心态颇为明显的《曼哈顿的中国女人》以外,以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为代表,包括各种各样的小说,总的倾向是在失落了精神家园之后,期望重新寻找精神家园。正因如此,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涌现的“留学生文学”,终于成为汉语文学中一道不可忽视的景观。由于当代大众文学风靡一时,这些留学生作品大抵以叙事文学或者戏剧文学形式出现。也许是形式本身的限制,直接展示内在精神搏斗的作品比较少见。因此,庄伟杰先生这部诗集以诗的形式系统地展示海外学子心灵的苦难历程,就不能不令人刮目相看了。

    出国以前,庄伟杰先生受到过浪漫的、现代的诗歌流派的熏陶;出国以后,西方现代派诗歌对他的冲击更为强烈,其视野也更为开阔。因而他能够在更广阔的精神领域,以更为丰富的现代诗歌艺术手法来深化他重构精神家园的主题。尽管庄先生在诗集每章的标题上玩了一点小花样,均以“作品XX号”为顺序,让人想起抽象派的绘画和无标题音乐,但其早年所受的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熏染并没有完全消解,无标题的序号后面还是出现了标题(附注:再版后均为无标题的序号)。这似乎暗示着庄伟杰先生在诗歌艺术上的特点:一方面,希望冲破传统诗歌艺术的束缚;另一方面,又难免流露出对浪漫情怀的留恋。

    从诗集名《从家园来到家园去》可以看出,庄伟杰先生的野心是相当大的,他尝试用心灵阐释的方式对中国留学生在海外的精神苦难做一次史诗式的概括。“从家园来,到家园去”,其背后意味着从故国的精神境界中走出来,在更高的层次上又向故土文化回归。


    如果说出国之初,他还有一点“弄潮儿”的自豪;那么出国之后,他明显负载着作为“精神的异乡客”的沉重。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本想在袋鼠爬行的地带风光/却无法忘怀牡丹国里的殷红”(《作品05号》)。难得的是,他没有用浪漫的夸张或用直接抒情的方式来宣泄这种苦闷,而是对于文化失落的困惑表现出相当的沉静。“故土已渐行渐远/怀旧成为一种未完成的慰藉”(《作品07号》)。诚如他在《后记》中自言,渐行渐远的路伸向远方,痛苦与寂寞侵袭着自己的肌体,在瞬间使人生深刻起来,过程的悲壮使个性的光彩泛化成自然流淌的诗行。哪怕:


    忧思狼烟般滚滚涌来

    指头燃着一枝孤独

    我将所有的伤痛所有的回味

    统统地掷进  灵魂伤口

    洞开的深渊

          ——《作品02号》

    从“指头燃着一枝孤独”可以看出,庄伟杰先生的诗作意象精练、联想的精致。我认为庄伟杰先生用了最大的力量,调动他所掌握的所有的艺术手段,来表现失落精神家园的孤独和痛苦。这种苦痛不仅指向现实层面,而且有历史的深度,包括陶渊明和禅宗都在他联想领域之内,“并多少体现带有美学的趣味与宗教的情怀”(《后记》)。文化失落的痛苦,不但是个人的自我体认的痛苦,而且携带着民族的痛苦。痛苦也由于孤独而变得格外迷惘:


    没有谁能读懂我

    没有谁读不懂我

    不设防的人生

    有形或无形

    透明或朦胧


    最悲哀的是

    读不懂自己

          ——《作品03号》

    从这首诗中不难发现,庄伟杰先生多多少少还保留着一些青春时期的浪漫。这种浪漫从艺术上来说,可能对他是一种束缚——所有精彩的句子,都不是用某种带着浪漫激情的风格写出来的。或者也可以说,他的浪漫情怀只是他整首诗作的变奏,只有在冷峻智性的深思背景下才能体现出艺术的价值,每当他忘记了节制,他的浪漫情怀就显得缺乏深沉的力度。进一步说,这部诗集中最为精彩的东西不是诗人的激情,而是来自激情的反面——冷峻。

    值得庆幸的是,哪怕是最深沉的痛苦他也不渲染,不夸张,即拒绝浪漫的大呼小叫。庄伟杰习惯于沉默,在无声中深化对于文化家园的追寻。当他说读不懂自己的时候,表现的是孤独。他的那份孤独是不能公然袒露的,却还要带上某种掩饰:


    我们只能戴上面具

    在相互凝视中装饰自己

    心叶的呼吸  被空蒙的寂寞蚕食

           ——《作品05号》

    庄伟杰先生在孤独中忍受寂寞,咀嚼寂寞,解剖寂寞,阐释寂寞,甚至可以说是在欣赏寂寞。或者说,要在一种异质文化土壤中寻求寄托,是一个相当曲折的历程。文化孤独和寂寞,是一种沉重的精神负担。在表现文化失落的沉重方面,庄伟杰先生可谓独具匠心,因为文化剥离之痛几乎等于死亡——“活着的死者 血已凝固/死去的活者 六弦如瀑/复活是一个致命的话题/正被风暴搅动”(《作品04号》)。更为深邃的是:


    自己是自己的深渊

    自己是自己的造就

           ——《作品04号》

    在庄伟杰先生诗歌写作表现出最好的状态的时候,常常不着痕迹地进入一种他所热爱的悖论式的深刻:


    世人皆醉我独醒

    世人皆醒我独醉

           ——《作品15号》

    又如:


    置身今天又远离今天

    亲近家园又远离家园

           ——《作品19号》

    有时则相反,好像不是二律背反,而是同语反复:


    天堂就是天堂

    人间就是人间

           ——《作品15号》

    还有:


    行吟是一种方式

    寂寞也是一种方式

           ——《作品19号》

    有时则又是更为丰富的句法:


    以一种肯定的方式

    以一种否定的方式

    以一种新奇的方式

    以一种复活的方式


    一如太空的气息

    玄之又玄  风情万种

           ——《作品17号》

    难能可贵的是,庄伟杰先生不仅寻找着自己,而且也有意识地寻找着自己的话语方式:


    办公室是用来办公的场所

    自己是用来孤芳自赏的风景

           ——《作品11号》

    庄伟杰先生之所以能获得某种自由,主要是由于他在相当程度上挣脱了他年青时代的浪漫情怀,进入一种冷峻,有时可以看出似乎是一种北岛式的冷峻,甚至是北岛式的句法:“生活——/原是有过的东西的简单重复”(《作品16号》),“一切诞生于零/一切又都归缩于零”(《作品09号》)。当然,庄伟杰先生并不是北岛的模仿者,他有他自己的独特思绪,常常情不自禁地把孤独当成一种美来欣赏,而且在表现这种美的时候,并不缺乏意象:


    山有山的高度

    海有海的壮阔


    在子夜的背影上

    我是唯一的飞鸟

    横  空  翱  翔

          ——《作品09号》

    在这首诗里,庄伟杰先生显示出相当成熟的表现力,得心应手地把意象和抽象的概括结合起来,在超越了情感之后,冷峻地把意象升华为一种带着哲理意味的象征。在这种诗艺手法中,他好像常常不由自主地与自己浪漫的倾向性写作习惯做不懈的搏斗,将一种找寻智性话语的努力贯穿在整个诗作之中。正是这种搏斗与努力,让庄伟杰先生在诗歌创作上取得了成功。而作为读者的我发现,他的成功往往与无声的、沉默的智性是分不开:


    仰望满天的星星

    欲摘取一份美丽

    风雪却挡住视线


    希冀的双手  定格

    在空中   再一次失落

          ——《作品08号》

    诗中的“定格”,是多么好的姿态,多么好的意象,比之语言的宣泄有着更为丰富的内涵。庄伟杰先生宁愿以一种无声的雕塑美来代替语言的横流,即使有语言的表达,所追求的也是语言深层以下的奥秘:


    在我们居住的大都市里

    流浪者已把这里的语言

    当成是自己的方言

           ——《作品07号》

    这样丰厚的话语内涵,就是在比较成熟的诗人的诗作中也是不可多得的。这仍然得益于他的冷峻,冷峻到把反常的事情视作正常。虽然在英语语境中英语成了方言,但汉语仍然是他的心灵语言:


    一个人静静地

    站在  都市的十字街头

    与历史构成一种特殊角度

    风声雨声脚步声交响混合

    沉重与使命在体内嘎嘎作响

           ——《作品07号》

    庄伟杰先生在诗歌创作艺术上最为成功的地方,在于能够比较自然地超越抒情的浪漫,把深沉的智性的深思化为诗性的沉思。“都市的十字街头”,“与历史构成一种特殊角度”,既有空间的人文特点,又有时间的纵深感,这就把内在的沉痛从纵横两个方面立体化了。正是因为这样,当读者读到:


    我行我素  我在我思

    像一尊路标 站成美的风景

           ——《作品17号》

    或者,“我把孤独吟成一支镞砺”(《作品17号》),就不能不感到某种深邃的震动。于是:


    一个人独自与一杯茶一盏灯对视

    这便是属于自己的最佳节日


    在表象的掩盖下  我戴上假面具

    在无人知晓时独白  凄美地开花

           ——《作品20号》

    这首诗的语言,不但有感性的象征(一杯茶、一盏灯、面具),而且有智性的概括。这正是庄伟杰先生最为成功的语言——感性和智性平衡的语言。在这样的语言技艺中,庄伟杰先生深邃的思绪与以情感人的古典诗艺有所不同。而现代诗艺追求的是,正是以智启人的现代诗艺境界。在这一点上,我认为庄伟杰先生是十分自觉的,但是有时候,他在创作中又表现得并非得心应手。正是因为这样,有时他才会在诗歌创作中直接抒发一些比较轻浅的情感,显得有点不够果断。我做出这样的判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说到了点子上,我将十分愉快;如果没有,能得到“诗歌忠臣们”的指正,我也将十分愉快。


    【作者简介】孙绍振,1936年出生,生长于江苏,籍贯福建长乐,1960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现为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首批全国高校黄大年式教师团队领衔专家,闽台区域研究中心专职研究员,首批文科资深教授,福建省文史研究馆资深馆员,主要从事文学理论与批评、诗歌研究、美学和幽默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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