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阳河上的乌篷船（外一首）

文/滕远渊

也许她发源于远古的神州之隅

——麻阳河

一条乌篷船顺流而下

流过橘园

——流过桃花山

它承载着乡愁

带着革命的热血流淌而去

——看

麻阳河

翠绿的楠竹长满两岸

那河上漂放着木排的阿公

与河畔的碾房阿婆迎相歌伴

还有在那

小小渡亭码头，夕阳下

挽着衣袖的苗家姑娘

手拿一根忙捶棒 唪唪唪……

正急打着石板上的衣裳

霎时，水旁的欢笑语

及洗衣声响传遍田野云端

——看

麻阳河

那河上乘着乌篷船的人们啊

有渔翁，挑夫，艺妓，画家

剑客……也有商官

更有那壮志天下的书生

与无比惆怅的诗人

一切，箫显得寂静沧桑又浪漫

——看，你看，快看啊

麻阳河上的乌篷船

载走了平民英雄

湘鄂赣根据地开拓者滕代远

麻阳河啊，麻阳河……

当年湘西少年沈从文

就是乘坐乌篷船由此流过

才到异地终把文学梦实现

麻阳河啊，麻阳河……

一个生我的地方

而我却从小流浪奔波于外面

愿来日搭乘，划一叶乌篷船

——在明月下随风逆流而上把乡还

‌诗歌点评：

《麻阳河上的乌篷船》‌这篇散文叙事诗以“乌篷船”为时空线索，巧妙串联起湘西麻阳河的‌自然景观、苗乡生活与红色记忆‌。诗人通过“顺流而下”与“逆流而上”的双层叙事，既勾勒出橘园、浣衣声等地域风情细节，亦融入了革命历史的回声和沈从文的文学意象。乌篷船不仅是归乡的象征，更成为‌文化传承的流动载体‌，方言拟声词“唪唪唪”等元素强化了乡土语言的鲜活质感。然湘西之美，美在沈从文的文里，黄永玉的画里，滕远渊的诗里。（——赖廷阶，当代作家、著名诗人，曾参加《诗刊》社第26届“青春诗会”）

蛮娃

在月下江溪村

小的时候

奶奶除了给我讲述

——熊娘咖婆吃人

另还讲过许多个故事

其中有一个

故事主人“蛮娃”

至今使我为之凄怆动容

奶奶说，蛮娃是人们

在江溪村观音潭

老乌刺梨木边的乌篷船中

被人发现……

因蛮娃幼小，气力哭声大

所以人们便起名叫他“蛮娃”

大约两岁多，蛮娃常趴于船边

在月色下死盯着潭水影子

——胡乱哭唤…

从此之后

乡民们就认为观音潭下面

有黑水怪、或白狐精

而蛮娃的父母

——早已死在了潭底

蛮娃靠吃百家饭长大

——帮地主做短工、打野谋生

二十八岁时

身板壮硕如一匹雄烈魁梧的野马

却因是人们

把潭水船上捡回一条命

出生无门无姓、没能婚娶

又过了十年

蛮娃终归等来了一痴情女

——名曰：妖儿

话说，妖儿是江溪村七组

滕伯从溪边竹林井水旁捡来

亦因传是井神同民女所生

故有人称她作“妖儿”

妖儿十三余岁

长得春风明媚似花

——白面小嘴透红

腰如细竹、趾脚尖尖

行走像柳叶翩翩

端庄若水温柔…

然妖儿

常因生世而暗伤情愫

每逢弯月下

爱追寻深蓝色发光的小蝴蝶

到观音潭…

不知不觉间

只听潭上静静的乌篷船里

传来了男子悠扬情歌

看见无数萤火虫

且在那闪烁着七彩亮光

潭边的妖儿

与船上蛮娃

就这样在蝴蝶

和萤火虫的信使带引下

相识相知相爱了

旧时人家的闺女

身不由己

妖儿独可趁夜里悄然

跟蛮娃幽会爱恋…

偌大天地之间

——仿佛一切

唯有星月

潭中摇摆的小船

见证承载彼此幸福时刻

两人每晚

风雨暗恋的事儿

终究还是被人们知晓了

当在一个狂雨雷鸣

洪水猛涌的深沉夜间

妖儿身怀六甲

——满脸羞恨

由独木桥上跳落水中

永别了生育她的非议之地

若干年后

人们夜路江溪村七组

时常遇见堰坝桥旁的水碾子高墙上

坐着一个月下老翁

他望向观音潭深而皎长的月影

声声吹奏起连绵不断

——无尽沧桑的木叶歌

诗歌点评：

90后诗人滕远渊写的《月下江溪村》散文叙事诗，蛮娃与妖儿，在世俗偏见与传说的夹缝中短暂照亮彼此，终又被封建的暗流吞没，这是体现时代及个人的渺小哀歌；观音潭中的皎洁月影、小小乌篷船与深蓝色发光的蝴蝶、七彩萤火虫，等诗意盎然显色出湘西之幽美。（——谢冕，诗歌评论家，北京大学教授，中国诗歌研究院名誉院长）

注释：

一、蛮娃，是滕远渊创作的大型长篇散文叙事诗《月下江溪村》的其中一段故事，写于2026年3月13日零晨。

二、闺女：是指养在闺房里的女子，旧时人民传统礼教森严对未出嫁女子是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严格限制。

三、趾脚尖尖：指的是旧时人民在封建制度社会下，女性要从小使用布条缠裹自己的小脚趾、包缠裹紧时日久了，等女人长大以后，脚趾就自然形成了尖尖的样子，美称：“三寸金莲”，俗称：缠足“裹小脚”，当女人行走之时像被狂风吹动、身子歪斜扭摆步法不稳，是旧时世俗束缚女人的一种生活畸变陋习。

诗人简介：

滕远渊，男（1990—）乳名：滕细伢子。湖南湘西麻阳县人。系中国乡土作家、著名青年诗人，文化学者，书法家，环球文化网诗歌委员会主任，民间“楹联习俗”文化传承人。主要从事诗词歌赋曲文学艺术研究编辑工作。已出版文学选集十余本。曾荣获人人文学网、中诗网最佳图书编辑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