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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南:从“刨坟掘墓”到书写《南渡北归》,他让最后的大师在文字中永生

    20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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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在中国当代文坛,岳南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他既非科班出身的历史学者,也非传统意义上的小说家,却以一己之力开创了“考古文学”这一写作流派,并用一部《南渡北归》三部曲,全景式再现了20世纪中国最后一批大师群体的命运变迁,在海内外华人世界引起轰动。2025年,随着新作《大师的趣闻轶事》的出版,这位已过花甲之年的作家

    在中国当代文坛,岳南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他既非科班出身的历史学者,也非传统意义上的小说家,却以一己之力开创了“考古文学”这一写作流派,并用一部《南渡北归》三部曲,全景式再现了20世纪中国最后一批大师群体的命运变迁,在海内外华人世界引起轰动。

    2025年,随着新作《大师的趣闻轶事》的出版,这位已过花甲之年的作家,依然保持着旺盛的创作活力,继续在历史的长河中打捞那些被时光遮蔽的人物与故事。

    岳南,原名岳玉明,1962年出生于山东诸城,岳南最初的文学启蒙并非来自课堂,而是乡村老人讲述的评书故事。

    他后来回忆,自己从小爱读《烈火金钢》《敌后武工队》《铁道游击队》等战争题材作品,听老人们讲《隋唐演义》《三国演义》《七侠五义》,甚至能说出《矿山英雄传》一百回里的人物。

    这些民间叙事的滋养为他日后的纪实文学创作埋下了最初的种子。

    1979年,岳南报考诸城师范学校,结果名落孙山。

    他只好回家种地,当了一年小学老师。1981年,他抓住机会入伍,进入武警部队,从此改变人生轨迹。

    在部队期间,他考入武警济南指挥学校,开始发表诗歌作品,后被调入政治部电视新闻报道组,成为宣传干事。

    真正让岳南完成人生“蝉蜕皮”式转变的是进入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读书的经历。当时系主任是著名作家王愿坚,学校从全国各地请来钱理群、王富仁、蓝棣之等名师授课,西方的马尔克斯、博尔赫斯、尼采、卡夫卡等作家作品被猛烈地灌输进学生头脑。

    岳南回忆:“读懂读不懂先买一本看看。看懂就看懂了,莫言看懂了,写了《红高粱》;刘震云看懂了,写了《新兵连》。看不懂了就拉倒,关键是悟性。”

    这种开放而充满激情的学术氛围,塑造了岳南日后的写作视野与格局。

    1990年五一节,正在军艺读书的岳南到北京昌平明十三陵旅游,定陵地下玄宫的深邃幽暗、神秘莫测深深震撼了他。

    这次偶然的旅行催生了他的第一部考古纪实文学作品《风雪定陵——地下玄宫洞开之谜》。他辗转找到当年的考古发掘队队长赵其昌先生进行采访,最终与赵其昌夫人杨仕共同完成了这部作品,1991年出版后迅速成为畅销书,并在文学界与历史考古界引起轰动。

    岳南自嘲这段写作缘起可以追溯到他更早的“专业训练”——小学时学校号召刨墓取砖,他是“三好学生,刨得最多,一天能刨五六十个,能拣二三百块砖”,自称“刨坟掘墓专业户”。这个略带戏谑的说法,却道出了他对考古题材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风雪定陵》的成功开启了岳南长达数十年的“考古中国”系列写作。

    在军艺毕业实习阶段,他听从老师建议,将目光投向秦始皇陵兵马俑。1991年初,他冒雪赶往陕西,却遭遇兵马俑博物馆馆长袁仲一的质疑:17年来已有近两万名记者采访报道过兵马俑,还有必要再写吗?岳南以作家周涛的话回应:“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来写伊犁河,我也不怕,因为伊犁河是属于我的。”接着他脱口而出:“即使全世界的人都来写兵马俑,我也不怕,因为兵马俑是我的!”

    正是这份执着与自信,打动袁仲一为他安排了宿舍,让他得以深入采访,最终完成了《复活的军团——秦始皇陵兵马俑发现记》。这部作品后来被誉为“秦始皇陵兵马俑发现、发掘数十年来,在所有描写这个题材的文学作品中,最具体、最生动、最深刻的一部巨著”。

    此后二十余年间,岳南陆续创作了《旷世绝响——擂鼓墩曾侯乙墓发掘记》《绝代兵圣——银雀山〈孙子兵法〉破译记》《天赐王国——三星堆与金沙遗址惊世记》《西汉孤魂——长沙马王堆汉墓发掘记》等十余部考古纪实文学作品,构成了厚重的“考古中国”系列。

    这些作品不仅讲述考古发现本身的传奇故事,更关注考古人的命运与出土文物的最终归宿。

    正如岳南所言:“考古纪实文学,最重要的是写那一批考古人,以及相关的活生生的当代人。”

    2003年春天,岳南到四川采访三星堆发掘,工作结束后独自在四川省博物馆门口茶馆喝茶。

    他突然感觉“眼前闪过一道蓝光,继之感觉上帝敲响我的额头”,一个声音告诉他:“你应该到四川宜宾的李庄去看看,那里有你值得写的东西。”

    这个带有神秘色彩的瞬间成为岳南创作生涯的重要转折点。

    此前他的写作聚焦于考古发现本身,此后他开始将目光投向那些从事考古和学术研究的大师们——正是这批人在抗战烽火中守护了中国文化的根脉。

    “李庄”这个“地图上找不到的地方”在1941年抗战最激烈时期,曾容纳了中央研究院史语所、中央博物院、同济大学、中国营造学社等学术机构,傅斯年、李济、梁思成、林徽因等一代大师在此度过六年艰苦岁月。

    岳南到达李庄时,傅斯年的故居、梁思成林徽因的故居都保存完好,甚至还有与这批大师有过交往的老人健在。他住了一周,探寻、访问,又在一个种猪场找了间房待了一个月。

    回到北京后,岳南先完成了《天赐王国——三星堆的发现发掘》,接着写出了《李庄往事:抗战时期中国文化中心纪实》。这部作品后来扩充为《那时的先生:1940-1946中国文化的根在李庄》,并衍生出《梁思成、林徽因与他们的朋友》《陈寅恪与傅斯年》等传记作品。

    最终,这些写作汇聚成他最具代表性的巨著——三卷本《南渡北归》。

    《南渡北归》分为《南渡》《北归》《离别》三部,近二百万言,全景式再现了抗日战争时期中国知识分子群体从北平流亡西南,战后回归,最终因政治变局而天各一方的宏大历史。

    作品时间跨度从1937年卢沟桥事变至1948年中央研究院首届院士选举,涉及蔡元培、王国维、梁启超、胡适、陈寅恪、傅斯年、李济、梁思成、林徽因等上百位文化名人。

    这部作品在海峡两岸出版后引起全球华人圈轰动,被香港《亚洲周刊》评为2011年全球华文十大好书冠军之作。

    《亚洲周刊》的评语写道:“二零一一年吸引读者眼球的中文好书,首推对复杂的现代史进行精心梳理﹑三大卷同时出版的《南渡北归》。两岸读书界对这套大书予以高度评价,称其为‘首部全景再现中国最后一批大师群体命运剧烈变选的史诗巨著’。作者的感叹深沉而悲怆,也令人惊悚不已:大师远去再无大师。”

    有评论指出:“岳南等作家写出这一年的好书,展现出全球华人的软实力及不断‘向上的力量’。”

    2025年,岳南推出新作《大师的趣闻轶事》,由河南文艺出版社出版。

    这部作品与《南渡北归》的沉重悲怆不同,更侧重于通过大师日常生活中的趣味性细节来呈现其形象、精神与风骨。全书分为巨擘大家、学者风采、师生之间、史海钩沉等13个章节,书写了284个故事。

    在书中,读者可以看到陈寅恪到底有多牛、傅斯年用物理学打架、刘文典说“不佩服者,王八蛋也”、梁思成自称“无‘齿’之徒”(讲假牙的“整旧如旧”)、金岳霖请妇产科专家为老母鸡助产等鲜活轶事。

    岳南表示:“《南渡北归》等作品着重描述民国文人的苦难与悲伤,《大师的趣闻轶事》更侧重于通过大师日常生活中的趣味性细节来呈现其形象、精神、风骨,力求深入浅出,可以让不同背景的读者都能有所收获。”

    从《风雪定陵》到《南渡北归》,再到《大师的趣闻轶事》,岳南的创作始终坚守纪实文学的阵地。

    他的作品既不同于枯燥的学术论著,也区别于虚构的历史小说,而是在大量史料考证和实地采访的基础上,用文学笔法还原历史场景与人物命运。

    评论家穆安庆评价:“岳南的纪实作品饱含历史价值与学术价值……史实性与文学性兼具,故事性与可读性达到完美统一。”

    回顾数十年的创作生涯,岳南将自己的写作秘诀概括为一句话:“考古纪实传记,最重要的是写那一批考古人,以及相关的活生生的当代人”;“历史名人传记,要写出人的命运、人性的纠葛”。

    在考古文学创作中,他关注的不仅是出土文物的精美绝伦,更是考古工作者的艰辛付出。

    他坦言:“从事田野考古的学者,整天和黄土、墓坑、遗址打交道,没有多少浪漫,更多的是一个苦活儿。……有的人干了一辈子考古,大众只知道所发掘的遗址遗物,并不知道艰辛发掘的人,也就是只见物不见人。”正是基于这样的认知,他的“考古中国”系列始终将镜头对准那些默默无闻的考古人,记录他们的人生际遇与追求。

    在知识分子题材写作中,他着力挖掘被遮蔽的历史真相,还原真实的人物形象。

    北京大学世界传记研究中心主任赵白生评价:“岳南先生用如椽的大笔,绘出一个历史人物的画廊,完成了人物群传。这是很大的写作手笔。”

    如今岳南已过花甲之年,创作计划却已排到74岁。

    他透露,“考古中国”系列全新修订版完成后,将继续补充几个重大题材——被国学大师王国维称颂的“二十世纪三大发见”中,安阳殷墟与敦煌尚未完成写作,“包括‘一带一路’不能不写,否则这套书将有巨大缺憾”。目前,描述安阳殷墟发现发掘的《青铜王朝》正在准备中。

    为准备中华文明探源的写作,岳南三年时间读了六百多本书。这种“下的都是苦功夫”的阅读习惯,贯穿了他的整个创作生涯。他喜欢与心灵贴近的作品,从先秦的《离骚》《诗经》,到明清的《红楼梦》,再到近现代的鲁迅、胡适、陈寅恪、傅斯年等人的著作。

    他用一部部厚重的作品让深埋地下的文物“开口说话”,让尘封历史中的大师“重登舞台”,在普及历史文化、弘扬中华文明方面发挥了独特作用。

    正如他在讲座中所言:“文化自信首先要有文化。弘扬中华文化,除了历史文献,考古与发掘的地下文物是最有说服力的。”

    在他的笔下,更多的历史真相将被揭示,更多的人生命运将被书写。



    关键词: 岳南 《南渡北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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